凡煙小說

第2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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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男人,一頭黑色的長發原本似是束起的,但是現在有些淩亂的黏在臉上以及散在稻桿上。遠遠的望著便是一個人形的黑色物體,但是近看,男人的臉慘白,他身下的一片稻田,誰都被染紅了。

任豐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情景,只覺得眼前有些發暈。良久才鎮定下來,卻是暗自驚心,這人不會是死了吧?

如此想著,小黃站在他的腳邊,‘旺’的一聲,因為稻田的水深的關系,就算它的爪子上套著油紙,那小半截腿也已經濕了,稻田的泥土又十分的泥濘,它走起來一跳一跳的,十分的艱難。

“我有點害怕啊!”任豐自言自語道,事實上他道現在還沒有見過真正的死人,以前村裏死了人,他阿娘是不讓他去看的,說是晦氣,而大城市裏,雖然也見過幾次車禍,但是死人的他真沒看過。現在這麽個人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,他真有些膽顫。

小黃似是明白一般的,張嘴便咬住了任豐的褲子往回拉。

任豐有那麽一刻還真想往回走,但是這萬一人是活的,救人如救火,耽誤不得一時半刻的。

“我,還是去看看吧!”任豐終是鼓起了勇氣,伸手撥開了小黃便往前走。

小黃無奈的‘旺’了一聲只能跟著往前。

真正的看到那男人的臉的時候,任豐反倒不是很害怕了。主要是男人的臉上還算幹凈,五官英挺,也並不猙獰。只是一張臉白森森的,便是那嘴唇也沒有絲毫的血色。

無疑人死了,若是安詳的便會好些,起碼不至於看著做惡夢……但若是一臉的猙獰,那麽效果可想而知了。

任豐戰戰兢兢的蹲下身,將手擱在了男人的胸膛上,而他為什麽沒有將手指放在男人鼻子下探呼吸,這是有原因的。

當初小黃生病,他倒是學著電視劇中想要探呼吸來著,最後發現根本感覺不出什麽。還是這探心跳最為實際。

‘砰’‘砰’……

那心跳雖然不如何的活躍,但確實是跳躍著的。

任豐收回手的時候,在心中大大的籲了口氣。

好在是活的。

不過接下來,任豐再一次苦惱了,這男人的身高與隔壁的大憨相仿,雖然看著似乎沒有大憨那樣健壯,但是那身高是擺著的。更何況這稻田本來走著就是深一腳淺一腳的。

任豐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臉,應該是淋了大半天的雨了,男人的臉都是冰涼了。

男人仰躺著的正面並沒有看到傷口,也就是說男人是傷在了背後,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傷,竟然流了這麽多血。任豐看了眼紅泱泱的稻田水。

“小黃,你說怎麽辦呢?”任豐看著男人有看著小黃道。

‘旺’小黃叫了一聲,就好似再說,‘叫你別多管閑事。’

“怎麽能將人丟下呢?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。不過……萬一是壞人……”想到這點,任豐再一次的躊躇了。

大約有一刻鐘的時間。

便聽稻田中,任豐道,“小黃你自己往前走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喘。

小黃‘旺’的一聲,卻沒有往前走的意思。

任豐將男人的一只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,他沒有想將男人整個攙起,只不過盡自己能力的將男人的身體托高,而後往前拖,無論如何先將人拖出這稻田再說。

一個時辰之後……

小黃趴在任豐的頭邊,用舌頭舔著他臉上的汗一記在拖人的時候臉上濺到的稻田裏的水。

任豐伸手摸了摸它的臉,“別舔,癢。”任豐如此說著便要粗喘幾聲,他的身邊那一身黑衣的男人終於被他拖出稻田。

但是要怎麽把人弄回去?

總不能拖出了稻田就把人扔著裏吧!但是剛剛的那一早已經深刻的告訴任豐,單憑他一己之力是絕對不可能將男人帶回隔著一個小山丘的家的。

“啊,小嵐。”而此時一個熟悉的憨厚聲音讓任豐一瞬間像是聽到了福音一般。

任豐立刻從地上坐起了身,“啊,是大憨哥啊!你這是……撿柴?”任豐熱情道。

大憨背上背著一捆柴,一手摸了摸頭,“是啊,娘讓我趁著地裏濕,不能做什麽就多撿一些備著,等天開明了曬幾天就能燒了。”大憨說話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憨憨的笑意。

任豐點了點頭,有些猶豫,畢竟大憨的悲傷背著柴,卻聽大憨問道,“那個是什麽人?”他探著頭去看那躺在地上的黑衣人。

任豐扭頭看了眼那黑衣人咬了咬牙便道,“這人受傷了,我剛好遇到,不知道大憨哥能不能幫我一起扶他回去?”

大憨有些好奇的看了看那人,口中道,“臉真白。小黃也長這麽大了。”看到一邊的小黃伸手就要摸。

小黃推開了幾步,撇開了頭,“旺。”

大憨收起了手,有些訕訕道,“真兇。”

任豐瞪了小黃一眼,這家夥除了對他對誰都不友善,“它就是這樣,沒什麽惡意的。”

大憨倒是沒說什麽,便伸手拉起那男人的一直胳膊抗在了肩頭,他將背柴的肩膀換到了另一邊。

這樣一邊背柴一邊還要支撐一個與他身量相差無幾的人。任豐有些汗顏。

“大憨哥,這樣沒問題嗎?”有些擔憂的問道。

大憨咧著嘴笑了笑,“可,可以。”

如此任豐也不再說什麽,拉起男人的另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,便對著一邊的小黃道,“走吧!”

總算扛著人回了家,任豐將人安置在了床上,伸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,“今天真是謝謝了,大憨哥。”

“沒,沒什麽。”大憨的臉微紅,擺著手,咧著嘴道。

送大憨到院子的時候。似乎是聽到了聲響,李嬸走出了屋子,“大憨啊,讓你去撿柴,你又去摸魚了是吧?怎麽跑去小嵐家了?”

“我,我……”大憨顯然不善於解釋,背上還背著柴的他只能一臉委屈的看著自己的娘。

“是我找大憨哥幫了個忙,耽擱了時間。”任豐立刻解釋道。

李嬸看了任豐一眼,那肥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,卻是扭頭對著大憨厲聲道,“還磨磨唧唧什麽,還不快回來,自家的事兒都還沒忙完呢……”後面的話隨著李嬸往屋裏走,便變得有些不清晰了。

“對不住了,大憨哥,害你挨罵。”看著李嬸進了屋,任豐一臉歉意的說道。

大憨只是擺了擺手,臉上依舊是慣然的傻笑,便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
任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看來自己的多管閑事還連累了人。

而接下來的事,對於任豐來說,真的是自討苦吃,救一個人可不是單單弄回家就可以了……

男人的傷如任豐所想的一樣,在背部,似是被利器砍傷的,從做肩胛骨一直到腰際,血肉因為在水中泡的久了,除了傷口深處還泛著紅,其他的翻開的皮肉都泛著森森的白。

這樣的傷口……任豐蹙起了眉頭,若是放在大城市裏得去醫院縫合吧!但是放到他手裏,這……該怎麽辦?

止血的草藥,作為山裏孩子他是知道幾味的,只是……任豐不知道對於這個男人有沒有用。

男人若是死在稻田裏是一回事,但若是死在他手裏,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任豐咬了咬嘴唇,他放下了幫男人擦身體的毛巾,緩緩的蹲下身,“小黃,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?”

小黃此時正在和自己腳上纏著的油紙套子鬥爭,聽到任豐的聲音便停了下來,湊過去,‘旺’的叫了一聲。

任豐瞪了它一眼,“你這家夥就不會安慰安慰我嗎?這好歹也是一條人命,你當初也是這樣被我救回來的。”

“恩……”而就在這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聲,引起了一人一狗的註意。

‘旺。’小黃沖著床鋪上的人叫了一聲。

任豐立刻站起了身,便見伏身躺在床上的男人竟然睜開了眼。雖然只是一道縫,但是無疑給了任豐希望。

“你醒了?”任豐又是驚訝又是興奮,這麽重的傷竟然能醒來。

男人的嘴唇張張合合顯然要說什麽,但是那嘴唇波動的幅度太小,那聲音也太小了,任豐根本無法辨別他在說什麽。

“你想說什麽?你的傷好重,我該怎麽辦?”任豐焦急的問道,他現在確實是把人給救回來了,可是完全束手無策,這村裏的大夫任豐也是見過的,治風寒小傷沒問題,這樣的傷送過去,指不定還得惹出麻煩來,這畢竟只是個偏僻的小山坳。

男人似乎掙紮著想要睜開眼,口唇也一直都在張張合合著,卻最終還是合上了眼。

“哎,你……”看著男人再一次昏了過去,什麽也沒有問出來的任豐只能一臉的無奈與沮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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